Wenlei Qu

探访统一宫:打开关于越南战争的尘封记忆

Keith Mundy

(统一宫前的游客。图:AFP;KEITH MUNDY)

对于统一宫,热衷于搜集越南战争史料的军事迷们一定并不陌生。在痴迷于六十年代典型性建筑的人们心中,统一宫无疑是一座圣地。

统一宫或许是越南当局的无心插柳之作。不过,这座如今被越南政府悉心呵护的历史性建筑确是上世纪60 年代典型建筑中的瑰宝。统一宫融合了现代政治性建筑的风格与詹姆斯·邦德系列电影《金手指》时代中经典场面的室内设计风格,令美学家和崇尚复古风的人们心驰神往。一位博物馆馆长曾这样公开评价这座低矮型混凝土建筑:“统一宫是一处国家历史与文化遗迹,同时也象征着越南对美国支持的西贡伪政权的胜利,彻底粉碎了他们的最后一处据点。”

我不确定越南人是否也怀着同样的感想。于我而言,探寻南越南前总统官邸这一历史遗迹的经历令人五味杂陈,之前对它的认识以及亲临现场的所见所闻使我的感受极为复杂。

(1975 年4 月30 日,北越南军队的坦克碾过西贡统一宫的大门。)

在这里,既有对英勇斗争的敬仰之情,也有武装暴力的恐怖阴霾、贪污腐败的阴险丑陋以及荒芜弃置背后的失意沮丧。南越南前总统阮文绍和他的随行人员曾居住在这里,他们的魂灵仿佛还未曾远去,不过统一宫里光线明亮、凉风习习,微风吹到开放型地板上,摇曳着上方的薄纱窗帘。精美典雅的鸡尾酒廊由五光十色的皮革装饰而成,令人的脑海中瞬间闪现仿照007系列电影拍摄的影片《谍海飞龙》(Our Man Flint)的经典画面。

越南战争是残酷悲壮的,南越南共和国的战时指挥命令便是由这里发出的。不过,统一宫也引发了我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比如十分兴奋的心情。或许,越南当局不该将统一宫保护得如此完好,他们对统一宫的悉心呵护激起了我对吉米·罕醉克斯(Jimi Hendrix)的《紫雾》(Purple Haze)响彻整条街的时代的热爱,这种热爱并不属于《国际歌》的时代。

19 世纪60 年代,法国人在这里建起了宏伟精美、颇具法兰西第二帝国风格的总督府,即诺罗敦宫(Norodom Palace),并将其在越南南部的殖民地称为交趾支那。 1955 年,法军被击退后,吴廷琰担任新成立的越南共和国的总统,进驻诺罗敦宫,并将其更名为独立宫。 1962 年,吴廷琰空军部队的叛军飞行员炸毁了独立宫的西侧部分,企图杀死吴廷琰。

(1975 年4 月30 日,北越南军队的坦克开在西贡统一宫的门外。)

吴廷琰下令由留法归来的建筑师、罗马最高奖(Grand Prix de Rome)的获得者吴曰树重建现代风格的全新宫殿。吴曰树年轻英俊,极具浪漫主义情怀,是越南最负盛名的建筑师。同时,他还是一位备受赞誉的画家和诗人。毫无疑问,吴曰树是这份工作的最佳人选。毕竟,只有吴曰树能够为当时的国家领导人打造一处属于私人的冥想空间,并将西贡的胜景尽收眼底。

吴曰树在这所宫殿的设计中主要采用了西方现代主义建筑风格,并巧妙地融合了中南半岛建筑设计的元素,最突出的表现便是使整个行宫正面的露台共同形成中文字样的“兴”字,寓意繁荣昌盛;整栋建筑的“T”字形状也暗合了古老的越南文字,意为“命途顺达”。更鲜明的一点是,统一宫的正面外墙建有酷似竹林的混凝土柱子,并设有玻璃屏障。

(统一宫的陈列室。)

新建成的独立宫又名“总统府”,于1966 年正式落成。不幸的是,吴廷琰早在1963 年的政变中便被枪杀了,并没有享受到新宫殿中的片刻时光。吴廷琰死后,阮文绍担任新总统。由于吴廷琰终身未婚,其胞弟吴廷瑈的妻子“瑈夫人”长期扮演南越南第一夫人的角色,她曾为独立宫的95 个房间挑选了所有的吊灯、地毯和窗帘,在得知新总统入驻独立宫的消息后一定会暴跳如雷吧。 

在越南战事最紧张的时期,阮文绍一直住在独立宫。 1975 年4 月21 日,越共军队开始进入西贡,阮文绍逃离独立宫,由半盲的陈文香继任总统。七日后,绰号为“大明”(Big Minh,与绰号“小明”的陈文明区分)的杨文明上台,他的任期更短,仅当了43 个小时的总统便被迫下台了。

(统一宫一楼景观。)

我已经做足了案头功课,现在该现场参观了。我漫步在笔直漫长的大道上, 1975 年4 月30 日北越军(NVA)坦克从这里轰鸣而过;我穿过坦克撞击过的锻铁大门,徘徊于坦克碾过的草坪;我走近长长矮矮的正面外墙,矗立在那里的柱子宛如一块石幕;我爬过华丽的中央楼梯,第一位北越军士兵曾登上这里在顶层露台升起河内旗。

进入第二层,我发现了统一宫最精妙绝伦的房间,它们主要用于总统办公和接见宾客,其内部装饰布局融合了越南的传统风格以及现代的功能主义风格。在总统的办公桌上有三部很大的电话机,颜色分别为白色、粉色和红色。据我猜测,白色电话的通话内容应该不涉及国家安全机密,红色电话则用于传达国家安全机密,粉色嘛,或许是总统与情人之间的专属热线?好吧,我也是在信口开河而已。

(停驻在统一宫顶层的UH-1 直升机,又名“休伊”。)

统一宫的镇宫之宝是陈列室(Credentials Presenting Room),其结构呈方形,采用了现代主义风格,越南金漆装饰技艺使整个房间金碧辉煌。金漆咖啡桌和总统办公桌后面的整面墙上是一副巨大的油漆壁画,整个画面以金色、棕色、黑色三种颜色呈现了一副气势恢宏的历史景观。据官方指南介绍,这所无异于古代帝王勤政大殿的奢华房间被刻意建在统一宫整栋建筑的几何中心,果然所言非虚。

统一宫的第三层完全是上世纪60 年代的设计风格,休闲区内设有樱桃红的豪华观影厅和宽敞的娱乐室,米色和黑色混搭的沙发以及红黄相间的福米加吧台是娱乐室的主要装饰。在那一刻,我真的听到了高脚杯相碰和托尼·班奈特(Tony Bennett)吟唱《我的心留在三藩市》(I Left My Heart in San Francisco)的声音。穿过遮罩门,西翼顶层是直升机停机坪,一架“休伊”静静地停靠在那里。

(位于统一宫地下室的作战指挥室。)

再上去一层便是统一宫的主顶层,这是一处观景塔式的建筑,站在上面可清晰俯瞰周边一切景色,左开的落地玻璃窗可供随时通风。该建筑被命名为“Tu Phuong Vo Su Lau”(意为“八方静谧”),是吴曰树整个冥想空间设计的高潮部分。不过,阮文绍的到来破坏了这里的宁静平和。在他居住期间,这里更像是夜生活的温床,而非冥想者的精神居所,夜总会的气息成为这里的制高点。

地下室里蛰伏着往日的作战指挥室,室内阴冷昏暗,配备了60 年代的先进通讯技术,不过现在看起来却非常怪异有趣。墙上泛黄的地图显示出即将在阮文绍手中丢失的所有领土。空气中弥漫着走投无路的绝望气息。

(统一宫顶楼的游戏室和酒吧。)

一间资料室陈列着最令人沉痛的展览品,这是一张拍摄于1975 年4月30 日的新闻图片,画面展示的是越共训斥“43 小时总统”的场景,照片中的“大明”杨文明没有了昔日“唯我独大”的风采,垂头丧气地坐在宫殿的沙发上。上面还记录了他们的关键性对话:

杨文明:“从今天一早开始我就在等待着把权力移交给你。”

北越军上校裴信(Bui Tin):“移交权力是必然的。你根本就不配拥有这项权利,更别提移交不移交的了。”

后来,他们俩坐下来一起进餐,享用了米饭和北越军配给的牛肉罐头,这是越南新政权在胡志明市统一宫举办的第一次“宴会”。


中文版链接:http://www.lofter.com/blog/ritahopes?act=dashboardclick_20130514_04#publish=text

英文版链接:http://www.scmp.com/magazines/post-magazine/article/1774166/independence-palace-monument-vietnam-w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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